清瑤的整張臉都已經被淚水糊得看不清局面。只感覺有人撿起她的西裝把她包住，他說：“清瑤，沒事了。”

是軒哲。

王冰也沒料到，飯店沒裝修好的區域，白天營業時間居然會有人過來。軒哲轉過身一拳砸在他被酒精泡得發紅的腦袋，直接把王冰打得趴在地上。

清瑤劫後餘生，只剩下哭的力氣，她的眼淚好像流不完似的，哭得天昏地暗。軒哲只能不斷地拍著她的肩膀安慰，他的聲音心疼到顫抖：“對不起，我來晚了。”

王冰在地上緩了一會才能勉強用力扶著墻站起來，他摸索著戴上被打掉在地上的眼鏡，看清了來人是誰，氣極反笑：“好，好，原來是一對狗男女。莫清瑤我告訴你，不僅宇辰你想都別想，你身邊這個裝模作樣的東西也遲早被我搞得身敗名裂。”

軒哲眼睛紅得嚇人，他轉過頭死死地盯著王冰，咬牙切齒地發出一個字：“滾。”

清瑤顫抖了一會，終於覺得有力氣穿好外套。她慢慢地走了兩步，四顧茫然，只想回家。軒哲伸手想扶，但又不敢真的碰到她。他問道：“清瑤，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
清瑤說：“不用了，你可以幫我打個電話給我男朋友嗎？”

電話響了兩分鐘都沒有打通，清瑤想起他現在應該是下午第一節 課。學校要求老師上課時手機必須靜音。他應該是沒辦法接了。

軒哲要再打第二個的時候，清瑤拒絕了，她說：“我打個車吧。他現在有事。”

軒哲跟著她一直勸道：“我送送你吧。剛剛已經叫劉哥下去備車了。我們從地下的專屬通道走，安全一點。”

清瑤想了想，點點頭同意了。

一路無話。快到家的時候，清瑤突然想起一件事：“我的包忘在包廂裏了。劉哥，能不能麻煩調個頭回去。”

軒哲打斷道：“別掉頭了。你先回家，我等會回去幫你送過來。”

清瑤思考了一下，說道：“算了，我打電話叫酒店派個人送過來。”

“包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嗎？”

“公司裏一些資料，帶過去想簽的合同，還有我的錢包，錢包裏有身份證。”

軒哲提醒道：“那家酒店，王冰有股份。這也是他剛才敢膽大包天的原因。還是我去拿吧。”

回到家，清瑤才發現手機沒電了。她不想充電。反正現在需要聯系的兩個人，軒哲和陳斯年，都知道家的地址。她沒有開燈。在黑暗中坐了許久，只覺得滿身疲憊，終於沒忍住睡了過去。這一覺做了個長長的噩夢，夢裏軒哲沒有出現，陳斯年的電話還是打不通，王冰毀了她整個生活。

夢裏不知身是客，只覺得所有的痛楚又重新上演了一遍，她一遍哭著一邊醒過來，全身冷汗，只留下劫後餘生的慶幸。此時的她不知道，逃過噩夢，也逃不過外面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的命運。

醒來的時候客廳開著燈，清瑤知道陳斯年已經回來了，他還穿著外出的襯衫，但是看起來又像是回來了很久，在陽臺沈默地抽著煙。

清瑤從後面抱住他，感覺到他的身體一顫。陳斯年連忙把煙掐滅。

“你什麽時候抽煙了？”

“很多年前。抽了不到一年就戒了。”

“我不喜歡你抽煙。”

“好，以後不會了。”

他反過來將清瑤抱緊，力度越來越大，像是在拼命壓制住某種情緒。

清瑤問道：“你都知道了嗎？”

他沒有回答。

清瑤突然想起來軒哲折回去幫她拿包，她睡了這麽久，不知道軒哲有沒有聯系她。她邊找手機，邊問道：“軒哲有來過嗎，我的包還在他那。”

陳斯年突然用力把她攬過來，不讓她走，把她伸過去拿手機的手抓得緊緊的，低沈地說：“不要走。”

清瑤順從地鉆回去他的懷裏，輕輕哼道：“斯年，我下午的時候真的好害怕。”

他一遍一遍地撫摸她的頭，像是對她說，也像是對自己說：“沒事了，沒事了。”他沈默了一會，終於忍不住道：“瑤瑤，你答應我，之後不管發生了什麽事，都要好好保護自己。不要害怕，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。”

清瑤乖乖地說：“好。”

聽到清瑤肯定的回答，陳斯年好像終於下定了決心，他又開口道：“瑤瑤，我中午沒接到你的電話，你怪我嗎？”

“不怪你，我現在不也沒事了嗎？”清瑤努力讓自己回答的語氣更輕快一點。

“瑤瑤，有一件事我想還是得讓你知道......”

“什麽？”清瑤擡頭，與此同時，身旁的手機亮了，清瑤轉過頭，娛樂軟件推送的標題醒目又刺眼，刺得清瑤眼睛在痛，身體在抖，憤怒頓時攻上心頭。

標題寫著：著名主播軒哲插足銀禾高層戀情，男主播上位史大揭秘。

她顫抖著掙開陳斯年的懷抱，不敢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，確認了配圖裏模糊的身影就是她自己。

文章寫得有理有據，把軒哲從怎麽成為大主播的過程寫得豐富又詳細，一看就是個內行人。然而卻把他幾個關鍵的轉折點都添油加醋地和清瑤扯上了關系。他從不溫不火到大紅大紫，是因為攀上了銀禾高層——清瑤這條高枝。他本來已經賺夠錢想退隱江湖了，清瑤一句話又讓他心甘情願回到銀禾。而清瑤也利用權力之便，傾盡全力把平臺資源向他傾斜，這才打造出一個游戲明星。

最重要的是，作者把陳斯年挖了出來。軒哲的受眾本來就多是年輕女孩子，走的是販賣幻想的路線，文章一出，他一下子從優質偶像跌落為不正當關系上位的第三者，如今愛而不得，甘心被利用；陳斯年一個年輕有為的大學老師卷入娛樂緋聞；清瑤變成一副玩弄感情，三心二意，以公謀私的面孔。一夜之間，三個人名譽掃地，銀禾深陷危機。

清瑤怎麽都想不到王冰的報覆來得這麽快。軒哲送她回來的照片，軒哲拿著她的包的照片，附在這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文筆之旁，看得她觸目驚心。

“軒哲，軒哲現在怎麽樣了，都是我連累了他！”陶陶一遍一遍地撥打電話，只聽到關機的冰冷提示。

“瑤瑤”，陳斯年蹲下來，輕輕擦掉清瑤蔓延的淚水，輕輕地說道：“剛剛你睡著的時候，他來過了，送了你的包過來。還叫我轉告你，說他沒事，那些謠言影響不到他。”

“那他為什麽不接我電話？斯年，你不明白，一旦染上這種事情，對他的職業生涯是毀滅性的打擊。”她突然反應過來一件更重要的事：“斯年，那你怎麽辦。你的學生會怎麽看你？”

“瑤瑤，你相信我。我已經不再是那個18歲的陳斯年了。你給我一點信心，我們的事情都會處理好的，好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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